踏入二○二六年,冬眠了兩個多月,不是因為下雨、下雪、山路結冰,就是時間不合,停止了所有行山活動。我人至怕死,也怕死不去,生不如死,傷疾纏身──最近看到南非裔女星查理絲‧花朗(Charlize Theron)談及拍攝動作片《魅影刺客》(Æon Flux, 2005)時傷了頸脊,出現頸脊骨盤脫出,痛了八年才動手術糾正傷患,看到我感同身受,我沒有傷過頸脊,但傷過脊椎,沒經歷過那種神經長期被壓,痛到流冷汗的人,很難明白那種痛的滋味。因為痛過,所以不想再重蹈覆轍,有滑倒危險的行山活動,我都耍手拒絕。
但是,參加的專業行山隊,選的路線都有難度,上山的路都是嶙峋巨石,下坡是沿懸崖直落,有時更是手腳並用,一不小心,隨時會扭傷腳踝。比我年長四歲的行山友人就是這樣崴了腳,半年才康復,以後謝絕所有爬坡的行山活動。
要避免扭傷腳踝,就是穿中筒行山靴,這是我的死穴。以前對行山靴的感覺不太好,中筒設計,走平路時不覺有問題,但上山時,鞋筒的鞋舌部分頂着小腿前方,很不舒服,下山時鞋筒後方又壓着脛骨底部,走太久就感覺小腿給人打了幾拳,回家脫鞋一看,小腿近腳跟部分都紅了一大片。如非必要,我都穿着低幫的行山鞋,靈活許多。
只是剛好用了兩年的低幫行山鞋已磨損,於是買了一雙新的行山靴,牌子是Oboz,鞋身皮革,標明防水設計,我不是代理人,亦非寫業配文,不怕買花讚花香,我還特別挑了一個會下雨的行山活動,重出江湖。領隊是行山經驗豐富的C先生,他老人家對行山路線瞭如指掌,走捷徑完全不用看地圖。
C領隊挑的路也很有意思,頭一段路是廢棄了的行山徑,是一所已停止運作的軍校操練學生的山路,不像平時的山路都在樹身刻有標記。這所軍校(military academy)不是當兵的軍校,而是有點像香港群育學校,專門收容一些有行為問題的學生,用嚴格的軍訓糾正學生的行為,聞說美國現任總統川普少年時就曾入住過這所軍校,同行山友聞言就開玩笑說:「他少年時可能虐待過小貓吧。」聽得大家哈哈大笑。
跟着的一段路是百年前的貨運火車路,但路軌早已在幾十年前拆除,路軌一旁仍遺留着密林,另一旁是河谷,附近人跡罕至,真是拍恐怖片的一流場景。
我們走了一小時後,雨一直下個不停,開始時是雨粉,煙雨濛濛,頗有情調,後來在斗篷上滴滴答答,各人紛紛用斗篷蓋上背包。山路本是泥路,但是秋冬枯黃落葉仍在,忽逢甘露,路面變得更濕滑。我怕踩到泥坑,用帶上的行山杖一步一試探,有時會遇到倒下來的樹幹攔路,不太粗的還可以跨過去,粗如三人合抱的,從下爬過去不是,跨也不是,有點老鼠拉龜,無從下手。我只好從樹根一頭繞路,但一走入叢林,身上的雨衣斗篷就被枝椏劃穿了幾個洞,心痛不已。
走了二十多公里到達終點,才知道那兒是一個純樸小村,叫Highland Falls,靠近赫德遜河,人口稀少,但是,村尾就是西點軍校。趁回程的巴士還有半小時才到,我們就跑了去看西點軍校的遊客中心,以為可以買點手信。誰知他們的設施在周日不開放,只有洗手間可以用。去郊外行山,解決便急唯一方法是走入密林,找一棵樹作遮掩,現在有乾淨的廁所可用,當然不可錯過。遊客中心的工作人員也不置可否,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懶得理會我們。
西點軍校離紐約市約兩小時車程,論風景,非常幽美,人傑地靈,果然懂得選址。以前跟行山隊在赫德遜河谷行山,不時聽到像煙花一樣的爆響聲,初時以為有人在大白天放煙花,但按理不可能,如今一想,應該是從西點軍校這邊傳過來的槍炮聲,這樣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