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疫症爆發,同事們在家上班時,為了方便即時溝通,大家在網上建立了一個聊天室,後來大家習以為常,回到辦公室後仍然喜歡在聊天室打招呼。我最怕這種有事無事就在聊天室輸入一大串「早晨」、「你好」的話,因為一有新訊息,電腦右下角就會彈出訊息提示視窗,並且停止了你正在打字的鍵盤,硬是要你去看這些新訊息。後來這種聊天的訊息越來越多,我就索性關掉聊天室的通知功能,耳根得以清靜地專心工作。結果,有一天,聊天室出了「大事」也不知曉。
話說有一位新同事很喜歡一大早在聊天室向同事發「生日快樂」的廣播訊息,被恭喜的同事會被點名,於是大班同事就會跟風,忙不迭地在聊天室向當天生日的同事送上祝福字句。我關掉了通知功能,所以每每後知後覺,等到明日黃花,於是就更不好意思發祝福字句,反正都錯過了。
孰料有一天,聊天室大早又充斥着生日祝福訊息,一位年資二十年的同事被祝福,但一小時後,主管忽然在聊天室義正辭嚴地發了一則公告,內容大意是生日乃個人私隱,私下慶祝是可以的,但請不要隨意在聊天室廣播。看來是有人不小心觸雷了。
老外對私隱很重視,香港人在中西文化匯集的社會長大,我也不自覺地植入了私隱的槪念。包括生日,不是隨隨便便就慶祝的。要慶祝,也要跟熟絡的人,不用廣播,更不用唱至街知巷聞。
對於生日,我爸也是蠻重視的,但他記住的是舊曆(農曆),端午快到,也就是我快要過生日時,他會說些「又大一歲」的話。記憶中唯一的生日禮物是我爸給我買的一個小小的木吉他。那一年,我八歲,我爸帶我去了中環一趟,印象中還記得電車路的第三代郵政總局,建築宏偉,後來拆掉了,令不少香港人惋惜不已。經過一家玩具店時,我爸買了一個木吉他給我,可是,我五音不全,對音樂興趣闕如,那小吉他也是封塵多年,最後也不翼而飛了。
我的生日靠近學校的期考,縱使那時同學之間都流行送生日賀卡,送些小禮物,但是,我沒有告訴過別人自己何時生日,大家亦忙於應付考試,也不好麻煩人家,一直以來,就算跟同學多熟絡,都沒有人為我慶祝過生日。
直到三十歲那一年,中學好友說到她家給我慶祝生日,她買了生日蛋糕。第一次看着有自己名字的生日蛋糕,眼睛有點濕。好友和兒子給我唱生日歌,我吹熄了蛋糕上的爉燭,說:「這是我第一次吃自己的生日蛋糕。」
好友有點詫異,說:「這怎麼可能?早知我買大一點的蛋糕,呼朋叫友給你大肆慶祝。」
這三十歲生日很有意義,至今仍記得。
現在公司的同事不知道我何時生日,因為我把生日的記錄刪掉了。雖然我不慶祝,但其他同事的生日慶祝會我還是積極參加的──不是只停留在口頭,而是實際的行動──從前每位同事的生日蛋糕都是我去買的。
自出來工作後,每年的生日我都請假不上班,生日那天是不應該在辦公室度過的。怎樣過生日,那要看當天的心情,或許坐地鐵跑去老遠的地方看看風景,去心儀的餐廳吃個午餐,看一本書,或者靜靜地耍廢,啥都不幹。
七年前的某一天,香港的梁先生用結束生命的方法控訴政府,本來不太慶祝生日的我,就更不想在生日當天慶祝了。
今年的生日有點特別,因為惡疾纏身,抱恙了近一個月,沒有好好睡過一個好覺。所以,今年的生日願望很簡單:希望可以睡得好。這是一個卑微的願望,也希望大家可以安心睡一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