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不到十二年後又要做一次手術,相比當年的腰椎手術,這次割膽囊是小兒科了。
膽結石,都市病也,跟身邊的朋友、同事說自己膽結石,要做手術,聽回來的答覆是:上司做過、同事C做過、老友R的姨媽做過、老友C的姐姐做過,唯一說有膽結石但沒有做手術的是老友R,他說吃了中醫偏方後,膽石縮小了;同事B有膽結石但不做割膽囊只做取膽石手術,結果手術失敗的故事太駭人,再加上給一位博主因膽結石觸發敗血症而住院兩星期的病例嚇壞了。
上個月一知道有膽石後,家庭醫生就轉介我去看專科醫生,即做手術的醫生,去到這一步,基本是要割的了,去看只是安排手術日期而已。醫生很忙,手術期排得滿滿的,昨天(5月11日)才有空檔,否則要等到下個月。我說不了,要儘快。
發現自己膽結石的過程是很意外的,去年初,因看了廿多年的家庭醫生退休,無奈轉換醫生,托菩薩保祐,每年只見家庭醫生一次做體檢。這邊的醫療制度有點麻煩,五月時換了新醫生,但不能馬上去做體檢,第一次見醫生得要去看病,但是我沒生病,怎去看呢?於是就說可能年紀大了,近年出現吞嚥困難,新的家庭醫生很認真,給我開了藥。但我五月去亞洲旅行一個月,當然沒有帶上藥,結果錯有錯着,吞嚥問題嚴重了﹗回來後再看家庭醫生,就轉介去了看胃科醫生,還用X光做了吞嚥檢驗,發現是胃酸過多影響。我親眼看到X光短片中,吞了食物後,食物下食道的速度不正常的慢,胃酸就像噴水池的噴了上來。
於是,我就開始每天吃抑制胃酸的藥了,吞嚥問題就此消失了,很高興。但是,家庭醫生說我體檢的驗血報告有點異常:肝酵素偏高,要我四個月後回去再驗血一次。四個月後,出來的結果一樣,家庭醫生轉介我去照右肋骨上下位置的超聲波。一照,技術員已跟我說:你好像有膽石啊。我嚇了一跳,不是吧,怎麼我從不知道的。技術員按了我右肋骨下位置,問我痛不痛,我說你這一按當然痛。
之後再見家庭醫生,醫生問我右肋骨下位置有沒有發痛,我這才想起,這十幾年來都有,有時吃完飯後,一痛就是兩個小時,但不是每次吃飯後都痛,以為是胃病,反而也不是太痛,就沒有理會。後來才知道是膽結石堵住膽管引致劇痛,我兩個同事就是痛到趴地,爬着去看醫生的。可能是我忍痛能力高,每次做完手術都不吃止痛藥的。
所以,發現自己膽結石是有一段因緣──就是因為我口多,說自己吞嚥困難。
終於約好了昨天(5月11日)下午去醫院做手術,本來我要求清晨六點的,手術前十二小時要絕食,我不想餓肚子太久,時間越早越好,但既來之,則安之吧,下午就下午。
到院後,要過五關斬六將,從門口登記到上樓再登記,大家都問你同一堆問題:姓名、出生日期、哪個手術醫生、做什麼手術。大槪怕入錯廚房上錯床吧。
到了三樓手術室一層,先進等候室做準備:換上手術袍,再檢查,然後,護士,助手等人陸續入來介紹自己,說完就出去。
輪到麻醉師進來,手術帽下露出耳側的白髮,講了三分鐘。我問他:「不好意思,你好像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他「哦」了一聲,才說自己叫山姆士。
我跟他分享十二年前打麻藥的「痛楚」,插進手臂的針很痛。麻醉師說:「剛才護士已幫你在手臂插了IV管,注射麻藥時你完全不知道的。」
哦,原來是從這裡導入麻藥的,還以為是給我掛鹽水袋,我還緊張到要先上廁所一趟。
我問山姆士:「手術後是不是會喝香檳?」
他笑了,說:「對,大家在手術室通常都會這麼說,後來有記者採訪時提議下次不如改說喝意大利咖啡。」
然後,他跟我說了一個笑話:「紐約的計程車司機說,紐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在你前面的,快車手;一種是在你後面的,癲佬(不斷響號)。」
不是開玩笑,真的有一本英文書叫《紐約的士司機笑話大全》 (The New York City cab driver’s joke book) ,1986年出版的。
山姆士說不要嫌他話多,他老婆常這樣投訴他,我說:「告訴你太太來找我說話吧。」
之後,是執刀的登勤醫生進來,第一句話是:「你有什麼問題?」他跟十二年前給我開刀的脊椎科森馬斯醫生很不一樣。
我問:「醫生,你今天很忙嗎?」
登勤醫生呆了兩秒。
「我是你今天第幾個病人?」
他抿了嘴唇一下,說:「第四個。」
「那是很忙還是不忙?」
「這是正常的,通常四個,有時兩個,有時五個。」
這是做手術當天見到他的唯一一次。他說之後回診也不會見到他,手術護士會幫我做檢查。
領我到手術室的是一位年輕華裔,名字叫理察,他叫對我的姓,我有點意外。在美國,醫護人員通常都叫錯我的姓。理察說:他很明白,美國人也老是叫錯他的姓,每次都把他叫成一條「菜」。
到達手術室門外,最後一個問我同樣問題的人是手術室護士長,名字忘了。她問:「請用一個(英文)字說明你今天要做什麼手術。」
沒想到要問這道英語題,我說得結結巴巴:「我查過字典的,是cho…c-h-o-l…後面忘了,好像是t-o-m-y。」
站在我側邊的兩個女醫生已掩着嘴笑了。
護士長改口問:「用普通英語說,是什麼手術?」
我說:「gall bladder removal。」
大家鬆了一口氣,我看大家都愛穿運動鞋,就隨口問他們最愛哪個牌子。其中一個護士指着理察的黑色crocs說:「他那雙最便宜。」害得理察把兩個鞋頭搓來搓去有點不好意思,理察的工作是留在手術室外,聽候裡面各人的差遣。
進了手術室,一共有六個人在裡面吧,我自己爬上床,有人幫我的小腿綁上東西,跟着是固定我,最後是叫我伸開手臂,分別擱在床兩側的架子上,一切都很順利,只聽到護士們在說,醫生在手術時間管理上把握得很好。沒聽到「喝香檳」,連由一數到六的機會也沒有,就失去知覺了。
醒來時還躺在床上,我問身邊的陌生護士:「做完了嗎?」
護士說:「做完了。醫生說很成功。」
原來人已在康復室中了。護士叫歌倫,她很照顧我,給了我一堆餅乾和水。
餓了二十二個小時,我將所有的餅乾都吃光了,還叫了一杯啫喱吃,喝了三杯水,渴死了。歌倫說:去一趟洗手間尿了就可以出院了。
原來有些人做完割膽囊手術後要住院一晚的,麻醉師山姆士之前告訴我,有一個病人住在首府Albany,紐約首府奧本尼距離紐約市152英里,開車要兩個半小時,手術後自然要住院一晚,早上才回家了。
我家離醫院不遠,不過不想走去地鐵站了,傍晚,在醫院門口上了一部計程車就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