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無頭騎士，紐約人會不約而同地想起紐約市以北、紐約州威徹斯特郡綠堡鎮的柏油村(Tarrytown)。當年看完添布頓的電影《無頭谷》(Sleepy Hollow，1999)，就跑到這個古村一日遊，感受一下美國古村的古浪漫氣息。幾年前，寧靜的柏油村在武肺疫症時開始熱鬧起來，不少紐約人為了遠離疫症，從市區搬到小村來。柏油村距離紐約市三十英里，是大都會北方鐵路的大站，往紐約州北部的列車都經過這裡，坐一程三十分鐘的快程火車就到達中央車站，到曼哈頓很方便，連我同事也在去年從布魯克林的小公寓搬到柏油村的獨立房子去，享受遠離塵囂的市郊生活。
柏油村之所以跟無頭騎士掛上鈎，全因美國作家華盛頓‧歐文(Washington Irving)寫的短篇小說《沈睡谷傳奇》(The Legend of Sleepy Hollow，1822)，當年在香港客居的張愛玲，就曾譯過歐文這篇小說，還給Sleepy Hollow取了一個美麗的名字「沈睡谷」，這篇中譯短篇小說收錄在美國新聞處在香港設立的今日出版社出版的「今日世界叢書」系列，翻譯項目歷來的負責人中有一位是林以亮(宋淇)，林以亮和張愛玲稔熟，張殁後，遺產交由林氏夫婦保管。「今日世界叢書」系列以介紹美國文化為宗旨，歐文是美國文學史上著名的作家，這部作品當然入選。當年在圖書館就有幸借到這個版本，所以印象尤深。
原以為無頭騎士的故事只此一家，誰知因為一宗小事鬧出一個程咬金來。小事就不要提了，重點是因小事而得知世上原來有另一位英語作家馬因‧里德(Mayne Reid，1818-1883)也寫過無頭騎士而聞名於俄中的。
為什麼是俄中而不是其他國家呢？說來話長了。
里德是愛爾蘭人，年輕時去過美國南部，在不少城市例如費城留下足跡，後來還參加了美墨戰爭，他愛好創作，尤其喜歡創作以美國中南部荒原為背景的冒險故事，對象是少年讀者，其中的《無頭騎士：德州怪奇故事》(1866)吸引了童年時期的俄國文學家納博可夫（Vladimir Vladimirovich Nabokov），後來寫出小說《蘿莉塔》的他回憶說，這本無頭騎士是他童年時最喜愛的冒險小說，這位落戶美國的英國作家在美國已甚少人知道，但是卻名揚歐洲和俄國。
八卦的我，買了《無頭騎士：德州怪奇故事》的俄語版。我不懂俄語，找幾位俄裔同事，問他們聽過這位作家沒有。幾個人異口同聲說：「噢，Mayne Reid在俄國可是著名作家啊，我們小時候都看過他的小說。」跟住用奇怪的眼神望住我，好像在問：「你沒聽過這位大作家的名字嗎？」
恕我直言，真的沒有。
後來，我問幾位美國文青朋友，答案跟我一樣，沒有一人聽過馬因‧里德的名字，更遑論他寫的無頭騎士了，看來馬因‧里德的名氣在俄國更大，影響也很深遠。想像一個人在故土再沒有人記住，卻在異國大放異彩，也是一遭好事。
四九年以後，新中國和蘇聯關係密切，於是，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末，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了中譯本《無頭騎士》，書名副題「德州怪奇故事」不見了，這個中譯本是根據俄國的節本轉譯，不是直接譯自英語原版，原著本在報紙連載，副題可能是英語原版成書時加上去的。
美國有些文學評論說，里德是被忽略了的作家，看到他的小說上世紀在俄國如此受歡迎，我相信這話是對的。不管三七二十一，馬上從亞馬遜下載了他的《無頭騎士》原著英語版，可能年代久遠，這個原版還是免費的，不禁令我哈哈哈三聲，像執到寶一樣。
可是開心不到一分鐘，看了一小段文字，已經要查兩個生字，再掃視下一段，頭一句又要查字典了。幸好這是電子書版，Kindle裡頭有牛津英文字典，用指頭一點生字，英文解釋的視窗馬上跳出來了。只怪自己學藝不精，臨老才來努力學英文，連一本英文少年小說也看得如此吃力，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