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作家華盛頓‧歐文(Washington Irving)這樣形容無頭谷的小學校長Ichabod Crane,他對付頑劣學生時毫不手軟,用棒打,打完他會說,
He would remember it, and thank him for it the longest day he had to live. (學生有生之年都會記得他曾打過自己,並感謝他。)
英文諺語有云:Spare the rod and spoil the child (不用棍子,寵壞孩子),跟中國人說「棒下出孝子」有點類似。不過,這些頑劣學生長大後有沒有因此變成高徒就沒有說明了。
我讀書時,體罰正慢慢消失。那時候聞說校長可以用尺子打學生的手掌,我沒被打過,對於這說法,我也不太確定。不過,那時我的確遇過一位嚴師。
那位老師姓陳,名字我早忘記了,因為我常叫她的花名,反而忘了她真正的名字。陳老師正式教我們前只是一位像代課老師的人物,非常低調,我們從不注意她。代課時根本沒有人理她,她也不生氣,只是看着我們,不發一言。
後來她正式教我們中文了,一出手,黑板上的秀麗端正的字令全班同學對她刮目相看,她還教我們書法。每次都用蘸了水的毛筆,在黑板上「描白」,就是先用粉筆在黑板上寫硬筆書法,然後用毛筆跟着粉筆的字描,水乾後,黑板上就只剩一抹白印。
她不苟言笑,永遠緊繃著臉教書。如果要說老師要有愛心,在她身上,我從來感受不到。
她教書有兩樣東西我至今難忘。
一是她每星期要我們讀默幾段文字。課文是她選的,我們不能預習,真的憑真功夫。第一次讀默課,她開始唸課文,完全沒有歇下來的意思,讀完就合起書來宣佈默完了。全班呆了一下。因為大家仍未寫完開頭那幾句呢﹗
第二是她會在黑板上抄些筆記,從左至右,把黑板填滿,抄到最右下角,她就馬上到左邊把黑板擦乾淨,然後一字不漏地把全部筆記擦掉。我們又是一呆。有些同學仍在抄中間一段呢﹗
我是班中成績數一數二的學生,每次上她的課,筆都要飛快地在紙上舞動,手腕因運動得太快而常常酸痛起來。
她常對大家說:「今天你們可能會很恨我,但是,將來你們一定會很感激我。」
我毋須等到將來,在預科時已很感激她,上課時,抄筆記速度很快,而且筆記都很整齊。考大學入學試時,答題飛快,人家才寫了四張紙,我已寫了八張。讀大學時,學生事務處給了我一個外號 :快筆,他們說從未見過學生寫字可以快成這樣,這全都是拜她所賜。後來出來工作,我也以速度取勝,辦起事來,快到無影無踪。
這也可能跟我性格有關,有時也很懷疑,究竟是天生如此,還是被她激發,被她改造,才會造就了上半生的我。
可是,做了半世人,急趕了半生,現在的我不想快了,不想這麼快就去見閻羅王。人生下一場,我想慢一點。
(原文寫於2008年11月4日,本文為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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