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命,但有點信邪,什麼人,就會結識到什麼樣的朋友,臭味相投,蛇鼠一窩,你不怕衰運,還要跟它硬拚,衰運見到你也要退避三分。我是屢行衰運的人,早年扭傷了膝蓋,醫了幾次,最後一次看跌打醫好了,卻搞出了個急性皮膚炎,進了急症室,從此不敢再去看跌打了。但膝蓋痛到影響走路,有高人指點去看一位一指禪推拿師父,還慎重聲明,很痛的。
自詡能忍痛的我,自然拍拍胸口,一副打不死的精神,打電話先約師父。原來師父很忙的,很容易才約了一個時間,一問診金,幾乎嚇死,但高人極力推薦,於是抱着一試的態度上去。
下班後到師父診所,照例早到十五分鐘,沒有人,門診室卻半掩,我就坐在大廳的長椅上等候。跟着房中不時傳出陣陣男人呻吟聲,像哭不像哭的,非常曖昩,聽得心裡發毛。一會,房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先出來,應該是病人吧,他向房裡說了聲謝謝就推門走了。師父在房內喊我一聲:「進來吧。」
師父也是中年男人,皮光肉白,目光如炬,理了個平頭,像個帶髮少林僧。我說明來意,他就着我先俯躺床上,然後就開始在我腿上推拿。力度很猛,給他按了幾下,已痛到冷汗直冒,忍不住呼呼叫痛。他不理我,繼續按,我痛到抓緊床邊呱呱叫。
突然,他停下手來說:「小姐,你可否不要亂叫,你再這樣叫,會嚇走我外面的病人的。」
我痛到一滴眼淚仍掛在眼角,剛才那男病人也被他推到哭聲連連,我沒有哭,只是叫,於是轉過頭去反駁:「很痛的,你不知道好痛的嗎。」
師父聽罷,馬上叫我下床,然後一股躺在上面,不屑地說:「你來按,如果我喊一聲痛,我不收你錢,還給你付錢。」
被他數白一輪,我不忿氣地躺回床上:「真的很痛的嘛。」
他卻惡聲惡氣:「我跟你說,你不要再喊痛呀。」然後又是一按,嗚啊,痛到我不敢再喊出來。
按完一輪,他將我雙腳雙手各自扭向一邊,背向着他,姿勢古怪,就像從幾十層高樓被人推下街跌到四肢散開的大S,接着一手把我一條手臂往後拉,一手抵着我腰,好像要把我攔腰抝開兩截。我不放心,問師父想幹什麼。
他沒好氣說:「不要理,放鬆。」
我說:「你這樣拉我手腳,很難放鬆啊。」
他用手按着我的頭,把我的脖子往後扭,然後說:「你放心,通常扭傷是因為無心之失,有心扭你是扭不死你的。」
吓,我還在思考他這一句,突然噼嚦啪嘞,全身骨節像爆開一樣,我嚇得以為脖子斷了,要五馬分屍了。還未驚魂待定,又是由頭到腳反方向的噼嚦啪嘞。然後,我發覺自己未死,仍可以看到師父走到我前面,叉着腰說:「好了點沒有?」
嗯,感覺太奇妙了,突然有種重生的感覺,彷彿以前的我已被師父兩下扭得煙消雲散,現在床上躺着的是一個脫胎換骨的自己,一身輕鬆,我轉動一下雙腿,完全不痛了,好神啊。
師父搓着手,瞧了我一眼說:「我已把你全身骨架也扭正了。」跟着,他叫我坐好不要下床。我問又怎麼了,他說我左膝蓋有點風濕。我摸一下頭,我還這麼年輕就有風濕,不會吧(其實已三十有幾了)。
他問我天氣轉換時,是不是覺得膝蓋以下部位常隱隱作痛,我點點頭說會痛,但忘了是不是換天氣時。
他卻語氣肯定的說:「是風濕,有一點。」
我問:「那怎麼辧?聞說風濕很難根治的。」
師父一副胸有成竹:「我有法子,你幸運,遇上我,這一個,不另收你錢。」說完他就走開,回來時,手裡拿着一截水管。
我心想,他是不是沒病人,拿我來當實驗品吧。
他叫我拉高褲管,一話不說,就拿水管往我膝蓋敲。只見他閉上雙眼,一臉虔誠,一下一下,像敲木魚一樣。時間慢慢過去,本來很舒服的捶骨感覺漸漸消失,跟着是每敲一下,都痛到入心入肺。
「師父,還要敲多久,好痛啊。」
師父瞄了我一眼說:「不准再喊痛。」
嗚……
敲了半小時,師父才停下來,整個膝蓋都被他敲到滾燙得紅了一大片。
「好了,濕氣都被我全部敲出來了,沒事了。」他說。
我看着我可憐的膝蓋,紅是有點紅,不過骨頭着實輕鬆了好多,這也太神了吧,於是忍不住說:「就是這樣就可以敲好我的風濕?我也會啊。」
師父白了我一眼,一臉嚴肅說:「你不會敲的,力度要準,有技巧的。」
他可能是覺得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在外面看不到我跟XXX的合照嗎?」我搖搖頭說:「沒有注意。」
他叫我下床,跟他出去看看大廳的照片。噢,其實那個XXX長什麼樣子我怎知道,我又不是有錢人。
十年前回香港一趟,因肩酸背痛,再去找師父推拿,那次師父全程都在播爵士音樂,也沒再罵我喊痛,由得我,反正我怎喊都被音樂聲蓋過了。
(2020年11月15日發表於Matters)
看前面還以為這師傅在美國,原來在香港啊。哎,有機會我也真想讓這師傅治一治。
噢,你如果去香港才去找他吧。師父太厲害了。
十幾年前,我也再找過他的。前幾年還介紹跑馬拉松受了傷的朋友找他,治好了膝痛,還治好了朋友父親的五十肩。
好的中醫生都是口耳相傳的,這位是以前認識的一位高人推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