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老才畫眉

我是天生皮粗膽大，什麼也敢塗上臉，又喜歡幫自己剪頭髮，亂剪一通，大不了，去找髮型師解救就是。頭髮而已，會再長出來的。

近年開始追求身心健康，因家中有小寵，現在連護膚品也要買無動物實驗（cruelty-free）的，求個安心而已。

臨老學吹笛，從不化妝的我，也要來個突破：畫一下眉。

天生粗眉大眼，不用化妝也有兩條粗黑的賊眉，一直很羨慕別人，眉毛又彎又溫柔，看上去多嫵媚。

但是，我人就是這樣的死板，不肯改變自己的眉型。樣子是天生的，雖然我對我媽常有微言，但我對她給我的身體，一直都算照顧周到，不會損傷，什麼紋身、紋眉、微修、大修、僭建，我是絕對不會碰的，除了頭髮常亂剪以外。我不想有朝一日去找她時，她認不出我來。

以前試過用黑色眉筆畫過眉毛，還跑去上班，同事那天很平靜，大家也沒有說什麼，我去洗手間照了幾次鏡子，心裡很感謝大家，或者我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了，扮成一個綠林大盜一樣上班，以為是很酷的事，事實是，根本沒有人會注意你。

但是，我仍不死心，又跑去藥店找眉筆，聞說100% Pure這牌子不錯，結果店裡沒有賣，售貨員給我推薦另一個牌子，The Balm的眉粉。

我有點疑惑，這東西怎畫上眉毛？用手指塗？

售賣員自知釣到大魚，於是給我再推薦專用的眉粉掃，一邊拆開包裝袋，一邊親切地說：「這個是新的，我特別拆開來給你試一下。」

我瞄了那盒眉粉一眼：「但是，顏色很淺，我眉毛這麼深色，會不會不適合？」

「不會的，塗深色反而不好，塗這個淺色的，看上去才自然。」

我半疑惑的用眉掃在眉尾上掃了幾下，看着鏡子的反映，內心開始有點動搖。但是，我仍要求試一盒深色眉粉。

她笑了一下，給我遞上另一盒。我掃了一下，望着鏡子，開始有點迷惑了。

「對不對？淺色的看上去自然得多。你眉毛這麼深色，不要塗深色，塗這個最適合。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牌子是美國生產的。」

嗯，原來產地也這麼重要，我只關心這牌子是不是無動物實驗的。答案是：無動的。

結果，我就像無數在藥妝店被騙的女人一樣，懷着忐忑、興奮，混雜不清的心情步出藥店。這眉粉和眉掃的價錢加起來，比我本來想買的眉筆還要貴。

(原文發表於2017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