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父親節有點特別,因為我忘了,完全不記得這個節日。
今年的父親節有點特別,因為我不在家,而是去了教堂。 但是,我是不信教的。
這教堂也有點特別,因為不是華人教堂,不是白人教堂,也不是猶太教堂,而是非洲人教堂。
非洲黑人與美國黑人是很不同的,不論是外表、衣著、說話、音樂,你都可以感受到兩者的分別。
廿年前,坦桑尼亞有個慈善團體贊助美國幾名黑人少年「回鄉」,認識一下母土。慈善團體的主持人就是美國土生土長七十年代黑豹黨(BPP)的首領,幾十年前被美國政府驅逐出境。幾個在美國長大的黑人少年懷着興奮又期待的心情去非洲,開頭是很不習慣的,原來一直自以為的黑人文化在非洲卻視為異類,當地非洲人的生活習慣,例如用某種樹枝刷牙,也令幾個少年吃不消。但一打起籃球來,大家的隔膜就消除了。
我從小就上教堂,上教堂通常都會唱聖詩,非洲人教堂連講道時也是誦唱的,雖然我一句非洲話也聽不懂,但是,也可以感受到他們用歌聲表達自己的虔誠。唱聖詩時與大家熟悉的教堂不同的是,他們不用鋼琴伴奏,用的樂器都是非洲味道很種的敲擊樂,鼓聲不絕。由崇拜開始一直唱到結束為止。
來教堂參加崇拜的人都悉心打扮,尤其是女性,結上顏色大膽鮮艷的頭巾(headtie),那些頭巾的質地有點硬,打起結來,整個頭巾像禮物花紙般挺起,足足有兩層蛋糕的高。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會這樣大膽用色的:孔雀藍、鐵锈紅、火百合或檸檬黃配銀色暗花圖案,與她們深棕色閃亮的肌膚很相襯。出於尊重,沒有給她們拍照,只用眼睛留下倩影。
崇拜之後是大家到地下室一起吃晚餐。邀請我去教堂的非洲朋友特別照顧我,問我要不要試試她們煮的炒飯,然後端上一盒黃色炒飯給我。
飯的軟硬度跟中國人的米飯有點不同,稍為硬了一點,但是炒飯反正都不是軟飯,我照吃如儀。吃到第二口,感覺有點似曾相識。就像《五星級大老鼠》裡,那嘴刁的食評家把雜菜送入口時,鏡頭一轉,回到童年時代回家吃母親煮的雜菜一樣。
炒飯裡竟然有雞腎﹗廣東人叫這個做雞胗,因為雞腎不好聽吧。
那味道太熟悉了。我翻了炒飯幾下,發覺真的是雞腎。小時候只有在新年時才會吃到雞腎的。那時要從街市買活雞回家宰,然後將內臟洗淨。最好玩的是洗雞腸,一手拉著雞腸的一端,套入小刀,微微用力一推,雞腸就會從中間刮開,然後再將雞腸放入水裡沖洗。洗雞腎比較麻煩,因為要剥開雞腎裡的一層黃色皮,可能有點髒,那層皮會扔掉不吃,然後還要沖洗雞腎多次,才切成細片,加點薑,與菜心炒來吃。
後來,我們買的雞都是在市場劏好的,我這項洗內臟工作就沒有機會再做了。
想不到隔了這麼多年,竟然在異鄉一家非洲人教堂內吃到雞腎。後來細想,這腎可能不是雞腎,或許是鴨腎。美國人很少會吃這種東西的,在超市偶然也會看見offal,有些人叫這做gizzard,但都是鴨腎。但是,是什麼腎也不重要了。
八卦的我,再翻看資料,原來雞腎(gizzard)真的不是腎,是砂囊,一種特殊的胃﹗想不到吃一頓雞碎飯也上了一堂生物課。
(原文寫於2009年6月21日,2021年6月4日增訂)